漫谈禅艺

....如果说禅在唐代不曾搅动过中国人心灵深处的话，那么宋人恐怕就不会带着新兴的目光和兴趣去审视、改造、发展自己的哲学。几乎所有的宋代思想家、诗人、书画家，在其一生中都多少入过禅门，“陶钧文思，贵在虚静，疏沦五脏，澡雪精神”。禅使思想家和艺术家在认识观察客观事物上提出“情瞳胧而弥鲜，物昭晰而互进”的清晰鲜明审美意象。

....不管他们从禅门中悟到了多少道理，对禅学的接触至少使得他们不得不重新探讨他们自己那套在中国本土上发展起来的哲学。禅在唐代开始发展至宋代达到鼎盛，正由于禅扬弃了印度思想的原型，而带上浓厚的伦理型、实践性、创造性等道家、儒家的色彩。禅务实一切意识形态，主张直接契入事物的本源。这就使得禅总是能够启迪思想并促成思想的发展。

....禅宗不崇拜偶像。寺院里虽也供佛，但在修行道场、参禅的禅堂，没有佛像、佛画，也没有备经文，只是瞑目，长时间静默，纹丝不动的坐着。然后，进入无思无念的境界，灭我为无。这种“无”，不是西方的虚无，相反，是万有自在的空，是无边无涯无尽藏的心灵宇宙。当然，禅也要由师指导，和师问答，以得启发，并学习禅的经典。但是，参禅本人始终必须是自己，开武也必须是依靠自己独自的力量。

....而且，直观要比论理重要。内心的开悟，要比外界的说教更为重要。真理“不立文字”而在言外，达到维摩居士的“默如雷”的境地大概就是开悟的最高境界了吧。中国禅宗的始祖大漠大事，据说他曾“面壁九年”，即面对洞窟的岩壁，连续静坐九年，沉思默想的结果，终于使自己从开悟、妙悟、顿悟，直到大彻大悟的境界，“彻悟到家，一了百了”。一超直入如来地，非一知半解者所能望其尘影也。

....禅宗认为心是恶源，形为罪薮，但求无心，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钟是究竟，内无一物，外无所求（佛也不求，求佛菩萨皆属贪欲）。义玄主张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非杀出一个自由自在的我来東可。《顿悟入道要门论》中说：“求解脱唯有顿悟一门。顿者，顿除妄念，悟者，悟无所得。”学佛不外戒定慧三部分，惟严看作都是无用之物，因此，他不许门人看经。李翱欣然作诗云：“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表天水在瓶。”云动水静，一任自然，一切诸法皆由心造，但求无心，诸缘顿息。不必看经行戒，凭借心灵突发的机缘，这就是南宗的道。慧能甚至否认修行必须出家，也不要戒定慧，他说“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必在寺”。所以，中国历代的士大夫阶层，对佛教的革命―――禅宗颇感兴趣。禅也的确推动了中国漫长历史的文化，并为当今的许多西方著名科学家、作家、艺术家、哲学家所接受。

....古人诗曰：“谈吐趣中皆合道，文辞妙处不离禅。”“水月通禅寂，鱼龙听梵声”，“落落盘踞虽得地，冥冥孤高多烈风。扶持自是神明力，正直原因造化功”，“学书初学卫夫人，但恨无过王右军。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淮南一芭下，自觉洞庭波”，“无花无酒过清明，兴味萧然似野僧”，“凭君莫话封候事，一将成功万骨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等等。禅宗在中国历史上曾经影响过我国古代的美学观点，宋人的“以禅喻诗”，就是这种影响的表现之一。西方也曾受到过中国传统美学的影响，如哥德、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布莱希特等，都曾从中国美学和传统文化艺术的比较中汲取过营养。无疑，禅学的审美观是中国民族传统中的特殊表现形式，是我国所独有的，后来流传日本，并在日本得到发展。

....笔者曾经写过地：《日本禅学大师铃木大拙》、《日本乐云怪杰喜多郎》，台湾著名漫画家《蔡志忠的禅缘禅智》、台湾著名摄影家《103岁的郎静山摄影大师》，在近代台湾有几位世界著名的学者和艺术家如郎静山、张大千、南怀瑾、林清玄、蔡志忠、星云大师等均是近年大陆所悉知的，而且，这几位著名的学者和艺术家无不与佛教、禅宗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并且均是佛法的修行者。佛学的人生观，禅学的大智慧，不但成就了他们的艺术事业，同时也塑造了他们清澈的人品。

....审美活动与参禅悟道均属一种心理活动和心理过程，因而在心理活动的某些现象上有相似和相通之处。佛教禅宗分为南宗和北宗，有所谓南顿北渐之说。以神秀为创始人的北宗禅学，奉佛教经典为依据，强调深入体察经典，逐渐领会，最后达到“大彻大悟”的境界，此即所谓“渐修”×慧能为创始人的南宗禅学，不主张学习佛教经典，只凭借每个人的主观的信仰和良心，追求某种突发的机缘，以觉察人生至理，从而顿悟成佛，此即所谓“顿悟”。但渐顿二教就见道的过程有区别，如果推论到最后的根据，他们并没什么不同，他们都是从宗教唯心主义立场出发去否认世界的客观现实性，否认人类正常的认识作用，去解释主观思维和客观现实的矛盾如何统一的问题。南宗禅学主张“道由心悟”（《坛经·宣召品》），主张佛在心内，不在心外，因而主张不假外求，不立文字，佛道完全靠心解神领（《五灯会元》卷一：“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颇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付嘱摩诃迦叶”）。这便是讲直观、顿悟的思想方法和宗教修养方法。体悟要求实境必须富有启示性和诱发力，以便最大限度地激发读者或者的想象力与理解力，去领会艺术形象的言外之意，画外之味，弦外之音。艺事必借兴会，乃得淋漓尽致。而思苦言难者，往往不悟。得之在俄顷，积之在平日。

....禅主张“不立文字”，事实是“不立文字”却是需要很多文字来完成的。虽然人人皆有悟性、佛性，可是许多人并未把它开发出来。每个人的天赋禀性、根基智愚不同，所以，需要采取有效的办法，把每个人的智慧和潜力尽可能挖掘出来，首先是自己战胜自己，自己越是缺少什么，越应该刻苦的去充实什么！自己最怕什么，越是去攻克最怕的难关，不断的自己否定自己，才能来断的自己超越自己！

本文摘自《禅艺》 郑铁林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