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与审美心境
从印度传入我国的佛教,在历史上曾经影响我国古代的美学观,宋人的“以禅喻诗”,“谈吐趣中皆合道,文辞妙处不离禅”。就是这种影响的表现之一。西方也曾受到中国传统美学的影响,歌德、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布莱希特等,均从中国美学和艺术传统中吸取过营养。法国著名雕塑家罗丹的代表作之一“巴尔扎克”据说受到中国人物画“达摩”的启示,意大利著名的比萨斜塔很明显带有印度佛教建筑的色彩。 摄影艺术虽无狭窄的民族性,也可以说是无国界,摄影艺术是人类的共同语言。实践证明,唯有在和外国美学传统的比较中,才能真正理解我国美学传统的独特之处。有比较才有鉴别,通过比较研究,才能清楚地懂得我国美学传统中哪些是中外共有的审美规律,哪些是中外共有的审美规律在中国民族传统中的特殊表现形式,哪些是我国独有而为别国所无的特殊的什么规律。 当今东西方先进国家中正掀起禅学世界的热潮,不仅指导着艺术领域、音乐、诗歌、文学、舞蹈、书法、雕塑,还广泛涉及到哲学、心理学、医学和科学的领域。早在公元前3世纪的战国时期,我国的墨子、元代的越友软和希腊的欧吉里德,都先后阐述了光的直线性和针孔成像的原理。直到1839年涅普斯和盖达尔发明了摄影术,这中间相隔二千二百多年。

在审美过程中参禅悟道都是一种心理活动和心理过程,因而在心理活动的某些现象上有相似和相通之处。佛教禅宗分为南宗和北宗,有所为南顿北渐之说,.以神秀位创始人的北宗禅学,奉佛教经典为依据,强调深入体察经典,逐渐领会,最后达到“大彻大悟”的境界,此即所谓“渐悟”。以慧能为创始人的南宗禅学,不重视学习佛教经典,只凭借每个人主观的信仰和良心,寻求某种突发的机缘,已觉察人生的至理,从而顿悟成佛,此即所谓“顿悟”。但渐顿二教就见道的过程区别,如果推论到最后的根据,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从宗教唯心主义立场出发去否认世界的客观现实性,否认人类正常的认识作用,去解释主观思维和客观现实的矛盾如何统一的问题。南宗禅学主张“道由心悟”(《坛经•宣召品》),主张佛在心内,不在心外(《坛经•机缘品》),因而主张不假外求(《景德传灯录》)、不离文字,佛道完全靠心解神领(《五灯会元》)卷一:“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默,唯迦叶尊者(上图)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付嘱摩诃迦叶”,这都是讲直观,将顿悟的思想方法和宗教修养方法。 清代诗论家王士祯指出优美的诗篇是入禅之作,“其妙谛微言,与世尊拈花,迦叶微笑等无差别,通其解者,可悟上乘”(见《戴经堂诗话》卷三)。清人沈祥龙说:“词能寄言,则如镜中花,如水中月,有神无迹,色相俱空,此为在妙悟而已”(沈祥龙《论诗随笔》)。以摄影艺术而言,摄影是以照相机光学感光化学为创造手段,以客观真实事物为拍摄对象,以光为造型记录形象,它综合了科学、化学、机械并依靠自然光与人造光付形等种种限制,那么如何发挥主观意识、审美能力、构思方法、艺术表现力?除了钻研学习艺术理论,借鉴绘画,充实自己的文化知识艺术修养之外,还要掌握禅学中的要素与宗旨,如虚静、静思、空静、澄新、澄怀、颖悟、顿悟、开悟、彻悟等,这对摄影艺术创作来说尤其重要。因为禅一向主张以最大的智慧与能量来开发人的潜力,专门训练在走投无路中开发新路,在绝境中逢生,在逆境中扭转为顺,在没有办法是悟出办法,禅要求你从实景中得以启示性和诱发力,以最大限度的激发作者的想象力与理解力,去领会艺术形象的言外之意,画外之味,弦外之音、影外之意。
三十年代的著名摄影家郎静山(上图)曾专门拍摄山水集锦,成中国画派摄影艺术,郎氏摄影艺术风格不管它是否研究过宗教禅宗,但他至少有意无意的表现了禅与道的颖悟和宁静,表现了禅学主观与潜意识的巧妙组合,道家对大自然变幻规律的理解以及强调“气”在万物中的作用。所以郎氏的摄影艺术在当时的欧洲引起注目,使他成为东方影艺巨匠和世界摄影大师。 今天,80年代的抽象、超现实、现代、印象、主管等主义艺术,也从禅学中吸取创作思维方法,从康定斯到毕加索,从摩尔到喜多郎均明确表现了禅学的宇宙观与思维解体。日本画家东山魁夷的唐招提寺障壁画,中国画家石鲁晚年简捷写意无不体现禅心悟法的魅力。 主观摄影流派创建于40年代的西方,他流行至今并有很大影响,其原因是以摄影表现人物内心思想颇有独到之处,从而他把“蒙太奇”更理性的深化了。摄影不仅从禅学中得到自我完善,对事物观察体验中找出深刻内涵之精,对宏观和微观的观察中认识理解得到启发,特别重要的是解决那些科学解决不了的问题,艺术很难表达的方法,技术不能发挥的作用,而有办法解决和表现。因为禅主张观察审美活动要从视觉到思想认识,从思想到心灵的内察,通过理性思维再以悟性联系整体内外一切相关,然后再回到审美的体验。这时,与最初的审美认识程度产生不同,这种差异正是一种升华和飞跃。 这其中提出一个关键性的心灵,指心境。心境的善恶、雅俗、高低、广窄、智愚、明暗决定悟性与德性是否存在或程度深浅。中国古代特别讲究德性,学武术的讲武德,学艺术的讲艺德,学气功的讲功德。德为调养心境之精神血液,凡缺德者艺无从高,人无所望。在审美过程中德起着慧眼的作用。有德者无论在审美、识别事物均不容以违充真,识破善恶混杂,正邪颠倒。摄影家也应该提倡修心积德,才能产生第三视觉——慧眼。 摄影家应当学会培养自己的高尚心境,心境可产生灵气,灵气是艺术家的创作生命之所在,唯有灵气爆满,感情才会浓烈,兴趣才能高涨,悟性才会突发,创作欲望才会旺盛。心境、灵气、悟性、审美意识等虽是极其抽象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在艺术创作中它表现得异常鲜明和具体。而现实中许多真实的东西又在摄影中显得软弱无力,虽然也成摄影艺术,但亚当斯、卡西、郎静山的风格各异,魅力不同,各有千秋。追其究竟,乃心境、灵气、悟性、审美意识的不同而不同,思想境界的不同而所以不同。 本文提出了摄影界陌生的问题,现代科学和艺术无不从本源和边缘学术中得到启示,汲取精华,来充实我们的现实,唯有如此,才能给未来打下一个坚实可靠的基础。
本文摘自《清风朗月》郑铁林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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