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心论

　　佛教徒的修行当达到最高境界的时候，就会忘却佛陀、达摩，成为一个什么都不知晓的天真孩童；就会从自我欺骗、虚伪中解脱出来而获得自由，在此时，不动智就和无智成为一体，而且，在人面临抉择之际，那种让人犹豫不决的所谓理智的判断也会自动消失，危害无念无想心境的”“心止”也将不复存在。无智之人，由于智力尚未被唤醒，故处于真朴之态。聪明之人，由于已完全具备了治理，故也不需依靠它。所以，无智同大智是很接近的。只有半瓶子醋的人，才在自己头脑中装满思考与辨别、逻辑和分析。
　　在日本的茶道之中，寂为持戒。然而俗辈往往取寂之容态，而心无寂之真意。菩萨问：少欲知足有何差别。佛言：“少欲者不取，知足者得少而不悔恨”。即虽不自由，然不生不自由之念；虽不足，然不起不足之意；虽不运，然不怀不远之心。此为寂意之训也。苟如依然思其不自由，愁其不足，忧其不远，则其乃真贫之人，不可称为寂也，唯有抛却此等杂念，始可坚守寂之本意，以保佛戒。
　　名人没有天生的，他只有在经过无数的磨练之后才能得到名人的资格。只有这种连续不断的体验，才能同艺术奥秘的深处以及生命之源直觉相通。禅乃静虑之心，寂净之心，这种信念与名人的磨练之理是一样的，同艺术的奥秘相通。甘于寂寞，其结果并非一事无成，不甘于寂寞，其结果是并非如愿。
　　禅的真理就是抛弃一切虚饰、华丽的外表。为了这一真理的存在，禅可以到会包括重要遗产的一切文献。但是，禅也从未忘记过崇拜那被风摧残、泥迹斑斑的小小草叶。禅时刻牢记这将那如实存在的田野之花献给三千世界的佛陀。禅正因为知道该轻视的一切，因此它也就知道该尊敬的一切。同任何事情一样，禅需要的只有心中的至诚，而不是什么概念的东西或单纯形式的模仿。
　　六祖惠能嘱善知识说：“世界虚空，能念万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山人，恶法善法，天堂地域，一切大海，须弥诸山，总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复如是，迷人口说，智者心行。心量广大，遍周法界。用即了分明，应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来自由，心体无滞，即使般若，一切般若智，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莫错用意，名为真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量大事，不行小道。口莫终日说空，心中不修此行。恰似凡人自称国王，终不可的，非吾弟子”（《坛经•般若品第二》）。
　　世人不明心性、心向、心想、心境的作用，故而平庸、愚昧、自私、恶性从而起，必导致恶行。修心之难，在于自制自痛，故而自解脱智慧无穷，潜力无量。世人不懂，观名马于蒿棚之中，善也；赏珍品于陋室之内，亦善也。这使人想起了 “破褴衫里盛情风”这句禅语。当今出门可见，经过画皮的臭皮囊，虽然洒了不少名牌香水，依然不能弥补俗恶的天性。
　　石火之机，亦同间不容发，击石刹那，火光迸出，无有间隙。刹那间，非为行事之迅业，乃为心不可止于物。心止，则我心受制于他人。心思从速行事，则心止于此种思虑，亦为其所夺。西行法师歌集中，有江边游女为其所咏一歌，歌曰：“青楼虽可宿，风雨堪几秋？君是出家人，且末为此愁！”“切莫为此愁”者心不止于此之谓也，正合武士精神之要。
　　“禅宗之中，僧问‘如何是佛’，师遂举出一拳，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则其省委决，师即以一枝梅花，庭前柏树等作答。其答不择善恶，为尊不止之心，不知之心，不随色、香而移，能得神祝，能为佛尊，可谓禅心，大意也，苟如思考之后作答，则虽为金言妙句，亦是住地烦恼。故石火之机者，乃是迅如光电之谓也。”
　　今人总是把两块石头看成同样之石，却不想两石对击，刹那迸火之理。原因是用惯了火柴或打火机，却忘记了反原始之法也。禅的心志便是在寂静中，心里时刻“有着两块石头”，当遇外界问题时，心石相击，于是便生了方法与智慧，此乃与艺术家的创作灵感为一理。
　　“画法关通书法律，苍苍莽莽率天真。不然试问张颠老，解处可观舞剑人”、“学诗之功乃在诗外。”石涛之诗，陆游之言悟出诗书画的真谛。学佛之人，除诚、戒、律、法制外，最根本的应学佛陀的意愿与本心。惠能甚至认为修行不一定必须出家，也不要戒定慧，他说“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必在寺。”不必看经行戒，云动水静，一任自然，这就是南宗的道“一切诸法皆由心造，但学无心，祝缘顿息”。惟俨甚至还否定了佛学不外戒定慧这三部分，他都看作无用之物，因此，他不许门人看经。他认为看经变影响了禅的根本“直指人心”。

本文摘自《清风朗月》郑铁林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