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魔窟艺术随笔

　　按中国的传统艺术观，颇为讲究无心自达之境界。所谓“无心”，乃无意之中达到某种艺术效果的艺术品；所谓“自达”‘你并没有预想蓄意想达到的艺术形式或意外所得之妙。
　　凡具有艺术创作实践经验的人会有上述这种体会，而没有艺术创作裎经验的人，却认为不可能。
　　实际，这是所有成熟的艺术家经常遇到的现象，西方艺术家称之为“灵感”，而中国的艺术家称之为“无心自达”。
从自然规律来讲，东风常向北，北风也有转南时！关键得起风，问题得“转”，没有这两个前题是不会转变风向的。
　　作为艺术家应该永无休止地去进行习作练习，要尽可能多地投入到实践中去，如果光基学死练，也不会得到所预期的效果和成就，更需时刻思索与冥想，做到心中有书、有画、有形、有诗、有意境、有方法，从悟中领略其实质，从理性认识中才能发现其妙。
　　所谓“无心”，是长期用心思索实际练习而起，所谓“自达”乃是日积月累蓄意想达之变，它好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道理，这千日不仅养兵更需练兵、训兵，当用时才会起作用。艺术之变同样需要千万日思，千百日练，不一定何日何时，它会北风突转，南风降临。
　　先得有“有意不达”，然后才会产生“无意自达”，无从有中来，达从阴中得，简从繁中悟，黑从白中生，先得达到“有法之极，才能归于无法，：此乃为一理也。
　　无意自达好像是画家的专门术语，而摄影家的“无意自达”恐怕就成问题了。因为摄影家借助于照相机和感光片进行创作，这就造成了摄影者存在着很大的偶然性，摄影家无意中拍到成功之作，说明他根本不存在思变与技变，而是从不认识中偶然好奇而得，摄影家是不靠好厅心偶然性的。
　　摄影家对的观察和体验，应该尽是有一种从宏观到微观，从表及里，由正到侧，从俯至仰的整体感觉。摄影家的“无心自达”要比画家更困难，更有极深的修养与功力，而且不能称为“无心自达”，应该叫做“光影妙化”。
　　有一次，我去为王见拍画报挂盘工艺品时，发现一只水鸟工艺品真是妙趣横生，我以一幅残雪蚀融的冰河摄影印刷品为背景，拍下了那张“水暧先知”的摄影作品，以及“春之声”这两张照片。对报影家来说，一定得有发现与组合的能力，观察与审美的训练。你很可能去完成主要任务的路上，遇见偶然意想不到的题材，然而偶然所遇，却大大超过了主要任务。这是有心人必得，而非“无心自达”也。
　　西方的艺术特点要以说从写实到抽象，从希腊至文艺复兴时代的雕塑与绘画均是写实的，到20世纪30年代起出现艺术，（如果把印象派算在内，也不过是19世纪末期的事）。而东方的艺术特点相反，是从抽象到写实。从仰韶和马家窑的原始彩陶以至中国画的大写意均属于抽象，而现代的艺术却以写实为主，其原因在那里呢？主要是自由、文化和科学、经济原因所致。
　　西方的写实艺术自从发明了摄影术而结束，应该确切地说，自从发明了摄影术而觉悟。东方因社会制度弊病，不进则退，一直退到缺少原始人的观察与想象。当今的经济危机，乃是应得的自作自受。其实，何止是经济危机呢？还有人们的素质危机。人们的素质非常重要。
　　穷的原因出自以贫为荣的历史。当一个人没有办法过下去的时候大概不可能感到需要艺术，因为艺术无法镇压肚子里的内乱；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也不顶半个馒头。
　　今天和明天均不是文艺复兴的时代，中国的文艺复兴大概最快还需一个世纪之后。你我都赶不上这一天，但是，你可以成为中国文艺复兴的先驱和一颗种籽。
　　切不可大家素质不高，大家庸俗低级，你也模仿，你怎么能有出息呢？聪明的人把此当做一个机会，正是“鹤立鸡群”的一个机会。水中游鱼都知道，唯有逆水而游才有出路、才有生存，何况万物之灵人乎？
　　我们的时代是一个智力游戏时代，顺者昌而死，逆者亡而生。有思想的人，勇敢的人均选择后者，这个选择是由自私和无私、小自私和大自私而决定的，智与愚而决定的，是由鼠目而决定的。
　　先天灵气是人类应该特别注意的问题。何为先天灵气呢？我认为有两种，一是外表的，二是内在的。赋有外表先天灵气的人，首先是英俊干净，男性眉清目秀，体形匀称而赋有阳刚之美，皮肤与头发反差较强，给人一种清洁感，这种人对妇性有很强的吸引力。但成才者甚少，其原因是后天的生活环境和家庭教育未必能够促使他成才；更重要的一种原因是也许喜欢或爱他的人比较多，这就促使他按照舒适和欲望行事，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钟他的惰性胜过他的理性，因他可不费力获得欲望所得，当然就不愿费力了。这种人缺少一种主观奋斗和自知之明的精神，怕困难、怕孤独、怕费脑劲、怕出力气，总希望上帝把馅饼掉在嘴里，只有别人拿着鞭子牵着鼻子他才能艰难的走一步。他总希望爱别人和被别人所爱，他不怕堕落，那怕往前一步就是深渊！只要他能感到舒服，那怕是一瞬间他也能用生命去换取。女性大体也如此，还加上势利眼、爱金钱，喜新厌旧。
　　看来这种先天灵气的人与前者大多外表相反，虽然谈不上英俊漂亮，但也不是长得十分难看，有的甚至还有一种特殊的外在魅力，这种千把元之点是需要详细观察发现的。这种人不管周围生活环境如何，不家境教养怎样，均能自己找到兴趣所致，他们有一种莲花出自污泥而不染的精神，外界想对他们腐蚀和影响简直不可能，除非是理性或向上的，否则，他们时刻用自己的信仰和认识战胜外侵。他们几乎是很自然地找文学艺术或者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等方面的爱好，并且对他们的爱好非常敏感聪慧，无师自通，当然有师就更快，他有天生的悟性和个性，特别对道理有一种天生相通之灵气，凭这种灵气他无须用什么苦功即能领会问题的实质。他们善于视觉、心、脑、手并用，把它统一成精密的一体，全神贯注到他们的爱好和事业中去。这种人大多均有一种个性极强的怪癖，不怕艰难困苦，不惧谣言诽谤，不怕沉重压力，不惧邪恶陷害，不怕孤独痛苦，因为他有远见、理性、信仰，所以决心不动。
　　第一种人，每一百人中如果有两个人，而后者就只有一人（这个比例恐怕是大的多了）。
　　第二种天生灵气之人并非没有人的欲望，关键是他们能用理性、自尊自爱、自立自强以及道德观念克制欲望，如果他们是画家、雕塑家、摄影家，他们懂得如何升华性欲，他们面对裸体女模特时，想到的是线条与形体，光与色的变化，想到的是上帝的杰作，是艺术。这其实是性欲过盛的一种表现，正因为过盛才能看见艺术，不过盛就只能引起性欲。过盛的是艺术家，而不过盛的很可能变成流氓犯。
　　所谓灵气，前者是升华了，而后者是升华了人的本性。升华了的人是可爱的，升华了人的本性却是可敬的。正因为我的职业是艺术，所以这两种赋有天生灵气的人我都喜欢，因为美感从视觉中来，必须是看见美的，享受美的，洞察美的，思索认识理解美的，才能创作美的。承受着经历经验的证明，承受着时光的流逝，我越来越不能忍受除这两种灵气之外的人，尽管除此以外的人如何对我好，对我忠诚，我也讨厌。这种思想不是今天才有的，我9岁就开始认识它至今未变。我虽然60岁了，钽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思想信念、兴趣爱好、生活习惯是从来未变的，真可谓“一片冰心在玉壶”。
　　＜周易＞中说：“九为天之极数”，我虽然不是什么“天才”，也可谓天性了，秉性难移。那么天性更是坚如盘石了。社会中传说我怪，我的所谓“怪”，大多是从这里引起的。
　　我从9岁开始注意到从视觉、听觉、味觉、嗅觉中去研究美，从而去寻找美的真谛。所以我今天能够积累到这种程序。先天，我一直觉得这是我的同类最重要的东西。
　　许多人的水平不高是因为人类的堕性与自私把他死死缠隹在庸俗、低级水平线上。唯有深刻认识人类堕性给自己带来无穷的灾难，自私自利使自己鼠目寸光，才能摆脱堕性与自私的牢笼。堕性是为了方便舒适，自私自利可不择手段，如果它没有一定的魅力，那么所有的人均能觉醒。当然，理智奋斗，尽早的用知识、学问充实自己，堕性、自私的目的其实也并无矛盾，后者不过是吃苦在先、享受在后的前后颠倒罢了。
　　可是有许多人愚蠢得前后颠倒一下也不行，一定要享受在先，故终生受苦。这虽然是一个前后颠倒，如果反享受放在先，你这一辈子可就算完蛋了，除非个别的强者及时酌情，用加倍的时间和精力才能把它弥补过来。你看，把它说破了就如此简单，让你自己去悟也许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若想有所作为，必须先修心。经过静思静虑，调解好心向中、心境、心性才能开始你的人生之路，以免后悔，除非有卖后悔药的那一天，它也只能帮助你看清回头的道路，后悔药不能倒转时间，抹掉过去的一切。
　　思想感情是高级动物人类的特征，艺术却是这一特征的灵魂。不能把艺术仅仅解释为艺术品，除此以外，还有政治艺术、生活艺术、对待事物的办事能力艺术、指挥艺术、教育艺术、工业艺术、农业艺术、建筑艺术、烹饪艺术、商业艺术、服务艺术、享乐艺术等等。
　　凡不懂艺术品之外的艺术，也不可能懂艺术品之内的艺术。因造型艺术、听觉视觉艺术均出自艺术品之外的生活艺术。
你如果不是一位天资、悟性、意志坚强的人，理性和有自知之明的人，趁早去想别的办法寻找兴趣和职业。因为艺术不是庸人和愚人的行业。仅有上述几点还不够，而更重要的是创造性，唯有赋于创造性的人才能创造出艺术品，创造乃是思想的一种升华，创造是以许多理性的、科学的、真与美的东西为原料，为色彩，为原形（指骨格）而实现艺术目的。

本文摘自《清风朗月》 郑铁林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