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杂谈

　　（一）
　　自从摄影术发明到现在，他的历史只有一百四十五年（从1839-1984年）。虽然摄影这门新兴的科学发展得很快，从聂普斯和达盖尔的摄影法，阿拉哥的“魔箱”（摄影术发明初期许多人对照相机的原理还很不理解，所以称之为“魔箱”）。到摄影术在全世界变成传播文化、艺术、科学技术的重要工具，变成近代科学研究和工业、农业生产中经常采用的一种有效辅助手段。人们广泛采用了电影、电视、幻灯、录像摄影的应用，从地球到宇宙。
　　所有的人都承认摄影纪实一门综合性的科学，同时更是造型艺术的手段之一。既是艺术，就充分占有美学的含意，也许摄影术的历史不够悠久，没赶上美学家的估计，但一百多年，也不算一个短暂的时间。现代的美学家多把目标集中在主要的文学艺术学科，因为他们自己就出身在这些学科里，若把摄影艺术更好的推向前进，不仅需要在实践中勤奋探索，特别在摄影理论方面，应该加强广泛的研究和探讨。其中，摄影美学十分重要的一个课题。摄影美学无疑是摄影艺术创作的首要因素，唯有思想明确，才能“胸有成竹”。
　　马克思曾经精辟地指出：“劳动创造了美。”（《一八四四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这不仅是指劳动创造了现实美，也是指劳动创造了理想美。人们的理想美是植根于现实的突然，伴随着人们的劳动、生活而产生的。艺术描写或者描绘生活的现实和理想，作品的艺术美是这种现实美和理想美的概括、提炼。就显示没呢艺术美的关系，前者是后者的源泉，后者是前者的反映。不错，“现实本身是美的，不过它是美在本质、成分或内容上，不是没在形式上。就这个问题而论，现实犹如地下的矿藏中未经洗炼的纯金。科学艺术则把现实这黄金洗炼出来，溶化在优美的形式里”（《别利斯基论文学》第126页）一切艺术的形式美都是为了充分反映现实的内容美。这是唯物论的反映论，在艺术的形式美和内容美关系上的表现。
　　从艺术创作的角度来讲，美术与摄影均以现实美与理想美为灵魂、为原则。紧紧把握住时代跳动的脉搏，才能创造出人民热爱、富有生命力的作品。理论是指导实践的。反过来实践又推动理论，二者缺一不可。艺术的规律也如哲学的规律一样，有原因之一，必有原因之二。
　　艺术家经常从自然、生活、事物中得到启示，他们善于领略世间不言自明的道理，一般人感到无聊和乏味的东西，往往是他们深深的陶醉，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例如米芾拜石，板桥痴情地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竹影；安徒生老年的时候和五岁的儿童交朋友，毕加索在作画时喜欢裸着身体；李白嗜酒如命，并一见到明月灵感即发，刘海粟十游黄山， 普希金特别喜欢秋色；梅兰芳养鸽子，盖叫天爱盆景等。一般人认为其“不务正业”或者是“反常”，其实不然。正是为务正业而旁及侧取，是正常的。攀登珠峰并非仅有一条道路，大海是无数江河泉溪所汇聚的。高明的画家在于用好补色，出色的音乐家，在于听后余音绕梁三日，武术家的真功，在于一点中穴而内伤。标点符号的作用，在于标出思想，摆正词与词之间的相互关系，使巨资移动，声调准确。标点好比音符，他们牢固的缚住文章，不让他撒落。有许多天才的作家，比首先懂得这一点的作用。
　　深刻的艺术是道理的蓄意，是由正而反，有反而正来达到真谛的。有专而广，有广反专才能达到另外一种境界。
　　摄影家最容易暴露它的心灵、观点、修养和对真善美的态度，泄露他的文化、知识、才能和欣赏鉴别的弊病。
　　摄影家的思想、艺术修养愈高，他的作品愈能给人们深思与鉴别的启迪，给欣赏这以美的享受。
　　所谓四鲜龟道理、伦理和对一切事物观察、了解的深度。事务和问题所发生的牵引欧国是主要的论据之一。只要你懂得了大的道理，那么一切小的道理也就迎刃而解。
　　学摄影的人最容易半途而废，或者依靠科学和化学的功能混日子，因为摄影入门容易、深入难。凡能过用摄影表达思想感情的人，都是杰出的摄影家。他的所谓秘诀是：摄影之功在影外，你首先得是个杂家，然后才能成为摄影家。
　　法国著名雕塑家罗丹说：“真正的艺术是忽视艺术的。”艺术既是技术，更是修炼！如果你把一切都献身于艺术，从你的思想到每个细胞都渗透了艺术，你还有何必要注意艺术呢？因为你达到了你创造艺术，而不是艺术创造你。
　　艺术的风格和流派，产生与艺术家的思想与性格。你的性格愈强烈、愈突出，形成的风格就越明显，你的性格“愈古怪”所创造的派别就越新奇。如果你的艺术修养愈深邃，你所形成的风格和流派，就愈具有惊人的魅力。
　　世界上，那些伟大的任务，都善于自觉的开悟，从滴水穿石中悟出道理。
　　绘画可以锻炼人的视觉，使之细腻而敏锐，观察事物全面而透彻。使你具备艺术家的特殊的感觉，特殊的眼睛，特殊的审美能力；使你比一般人可以看到更多，更丰富的色彩，比一般人更富有感情，富有洞察真谛的特殊感官。你的手虽然不像音乐家那样，弹奏出动听的音响；但是你能创造形体，再现你所看到的一切，理解很多别人忽视的东西，你是用视觉倾诉思想感情的。
　　摄影家的眼睛，要近能看见自己的睫毛，愿能观察宇宙；对光与影巧妙地运用，不亚于画家对色彩的精调。对影外尽多的研究和思索，才能近广的、深刻而简捷地反映影内的方寸世界。
　　摄影家不能忽略任何可能扩大他视野的东西，并从中积累深化的含意，为了表现视觉艺术，给它以情、以美的创造。当然他必须得是一个天才，而不是一个匠人。
　　摄影家借助于光影倾诉情感，借助于色彩赞美人与自然的创造力。摄影家的妙处，往往就在于千分之差，倾斜一寸，愿尽一份，快慢一瞬。
　　最能丰富散文作家的语言是诗歌；最能丰富摄影家的神采是绘画。
　　摄影家要善于想到和看到，“幻想中又高于现实的地方，现实中也有高于幻想的地方，完全的正确应该是两者的结合。”
艺术家的头脑和心灵“不论多么广阔，都应当装满时代的思想感情”，否则，艺术家就不可能有创作的欲望。
　　只有对摄影技术的深刻理解，熟练掌握，才能把原来“死”的东西，光圈、速度、距离、滤色镜、各种长短镜头予以充分利用，使之为艺术表现而发挥广阔的作用。
　　摄影家从生活中提炼的形象，使人类健康思想、创造与劳动、高尚的情操，向往与幻想的结晶。摄影家的心灵中该有一团炽烈的火，它的温度越高，越能炼出光芒四射，感情横溢的珍贵制作。
美往往就在你的眼前，而又容易使你忽略的地方，审美需要慧眼。
作家提炼钻石般的语言，音乐家创作感人至深的旋律，画家表现感情的色彩，诗人描绘启迪深邃的意境，而摄影家却致力于捕捉时代的、伟大的瞬间。
　　如果说“书画同源”，那么影画便是同宗。绘画与摄影是视觉艺术，是形象语言，而且还是一种传播信息的媒介。绘画由于光才有了籼米个色彩，有立体的感觉，从而使轮廓更加清晰；摄影已广为声明，没有光就没有摄影，所以摄影被称为光画。
　　绘画是色彩、透视、构图、解剖、角度和思想感情构成的画幅；摄影也同样上述的要素构成的画面。绘画与摄影均是以美给人以视觉的快感和享受。当然，摄影不仅仅以美取胜，它本身较之绘画更真实可信，更客观和科学。摄影不仅是生活的艺术，而且更是科学的艺术。
　　摄影的历史不算悠久，但它对科学的推动，使美的发展产生了巨变。并给人们的生活增添了神话和童话的世界。因为人没坐在电视机前，就等于有个《天方夜谭》中的“千里眼”。自从发明了镜子，人们才清楚地自己认识自己，摄影不仅使你留下现在的形象、神态；还能记录你的过去。（当然你的以前拍过的照片和影片。）
美必须具有强烈的吸引力！否则即使美也是平淡无味的。美是通过视觉刺激和给予精神的欢乐，无论是艺术品以及人均如此。
　　自然的美是“造物主”的杰作。物的美是人类精神的结晶，二人的美主要是心灵世界的反映和“上帝”所给予他的那滴圣水。外表的美是肤浅的、一时的；而心灵的美是长久的、不变的。
痛苦的美是一潭深沉的湖水；而欢乐的美是浮云受到光的色彩。美是心灵的天国，丑正是心灵的地狱。美可诞生上帝与天时，而丑只能产生魔鬼与幽灵。
　　当你懂得了色彩学，至少讲究复转个色彩；当你懂得了烹调术，至少可以品尝高级的每位；当你读遍了世界文学名著，至少知道什么是人生、道理和怎样为人和识别人的秘诀。
对美感长久的积蓄，对艺术鉴别和欣赏的提高，使自己变成美的心灵、美的外表和一切。爱美之心人人有志，由于文化知识的不同，对艺术鉴别与欣赏能力的不同，往往相反。文化艺术修养高尚的人，能识别洞察真正的美，而用人和情操地下的人必然以丑为美，以庸俗位高尚。
　　对美的真正理解能决定你对自然、生活的热爱。美，不要从镜子中去寻找，应该心灵和生活中去找。摄影家的秘诀是：从生活中提炼美的感受。善于利用、移动灯光，处理光线，抓取深刻平凡而伟大的瞬间。
　　摄影家应该独具敏思和慧眼，善于从诗情联想具体的画面，从音乐的旋律中看到跳跃的幻影，从绘画的色彩中激发感情，从文学的哲理中唤醒理智。不能心地狭窄，视野窄小。
　　美是个无形的世界，当你进入了这种境界才能体验出有形的美。
　　摄影美学学可以说是绘画的色彩和构图，是诗的感情与境界；是音乐的节奏和旋律，是建筑的线条与和谐；是文学的层次和深刻，是雕塑的力量与完美；使戏剧的激动和沉默。把这一切融化在光的怀抱里，再用速度把它夺回在画面中，那就一定是一幅杰作。
美不是孤立的抽象的，它的灵魂是生活。要善于把生活提高到理想境界。那些生动地、感人的内容往往到处都有。由于摄影者不善于从平凡中提炼不平凡的东西，你看见了就像没看见一样。只有当别人拍摄下来，刊登在报刊上，因在画报上，受到读者欢迎的时候，你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的，世界上的一切事物细想起来，均会得出这个结论——原来如此。对于别人的创新只能给你的启发，切不可把它当作一个框框，因在自己的脑子里，然后再用这个框框去套现实生活。于是就产生了公式化、类同化。模仿的风气盛行是由于很少创造性，剽窃比创新要容易得多。万事要知难而进，必然成功。否则只能学会形式，而得不到实质的东西。
　　美，看起来是表面的一种现象，其实一切美的东西，总是表里合一才能反映出表面的美。例如一个人一见面他就给你一种不顺眼，甚至讨厌的感觉。于是，在你观察他的言谈和行动时，就更证明，第一眼的银线给有错，它的言谈、行动甚至比他的外表更使人讨厌。当你更进一步了解到他的思想、品质又觉得比他的外表、言谈、和行为更坏时，你就更进一步得到了感官的证实。这种在生活中经常遇到的事，每个人均会产生这种感觉。当然，外表也有给你一种不愉快的人，当你深入了解时，它的言谈、行动很有礼貌很有教养，思想品质与他的外貌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极个别的现象，由于高尚的熏陶和教养使个别外观不美的人也可得到心灵美的改变与脱胎。人们的容貌和形体美是先天和后天锻炼的结果，人的教养所产生风度美与心灵美则是自身修养的问题，前者无法改变，后者自修才成。因此，人们虽然无法选择先天的美，但后天之美通过自己的努力，不断提高自身的修养即可达到。
　　艺术的美，生活之美主要产生于后者，众所周知，艺术是靠修养而获得的。
　　要经常翻阅达•芬奇、米开朗基洛、拉斐尔、伦勃朗和我国唐、宋、元、明、请著名画家的画册；听贝多芬、莫扎特、萧邦、柴可夫斯基的音乐；读李白、杜甫、王炜、杜牧、但丁、拜伦、萨迪、泰戈尔的诗；读莎士比亚、曹雪芹、歌德、雨果、大中马、托尔斯泰、妥思妥耶夫斯基、罗曼罗兰的著作。要精读、反复文戏，以便经常与最好的作品打交道，联系追随伟大人物的思想而思想。这种功夫是提高思想修养，高尚情趣的唯一途径。一般人总是错认为摄影是一门很容易掌握的技术，其实，想当摄影家最难，难就难在你必须有画家的眼睛，记者的敏感，艺术家和政治家的头脑，诗人的激情，作家的思维；百米运动员的脚、魔术家的手，杂技演员的胆量，预言家的远见，社会活动与外交家的才能，唯有摄影家的要求最严。
　　摄影为光画，摄影家对光的研究、利用必须比画家对色彩的识别、理解更深刻更熟练。因为画可以改动，而摄影快门议案就无法改变了。因此，摄影家对美的洞察、认识和理解需要尽可能的准确。
　　摄影家应该善于观察美的所在与美的变化。例如大自然的美，在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的气候变化中各有不同。在朝夕的光线变化中气象万千；在风雨云露的降临时气候各异。自然界也像人的思想感情那样，又是平静，有时忧郁；有时精神焕发，有时暴发雷霆，有时温柔妖媚，有时幻觉迷蒙。自然界的规律，形成自然界的性格与脾气，很难说它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是最美的！那要看你在某一时间的思想感情，文学家在描写人物在某一个特定环境中的思想感情时，不是经常附带描写自然景物吗?就是这个道理。
　　宋代诗人陆游说：“学诗之功在诗外。”这恐怕是一句道破了艺术的奥秘，也是有心之人受益匪浅的一句话。
　　知识和真理是属于那些乐于思考和敢于质疑的人。明朝人陈献章说：“学贵质疑，小疑择小进，大疑则大进。疑者，觉悟之机也。一番觉悟，一番长进。”
　　有了种子并不一定开花结果，但没有种子是绝对不会开花结果的。在人们的求知道路上，怀疑就是一颗思想的种子。当然对所碰到的问题，只是提出疑义而不进一步深究探索，那也是得不到进步的。然而如果没有怀疑的态度，对于所见所闻的一切，不感到有提出问题的必要，那也就不会有什么学业上的探索和追求。在科学史上，没有对“地心说”的怀疑，就不会有哥白尼“日心说”的产生；没有对“物种不变论”的怀疑，就不会有达尔文“进化论”的创立。法国作家巴尔扎克曾说：“打开一切科学的钥匙都毫无疑义是问号，我们大部分的伟大发现都应归功于此，而生活的指挥大概就在于逢事都问个为什么。”对于迷信的怀疑是解放思想的起点；对于谬误的怀疑是通向真理的先导。知识积累的过程，在科学道路上拾级攀登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质疑而后释疑的过程。问题激起好奇心，怀疑推动求知欲。旧疑获释，新疑又生，迫使人们继续探索、追求，这样且疑且思、且思且疑，在学习中探索，在探索中学习，知识就会在这川流不息的循环中不断增长。所以说，学贵质疑。
　　“学诗之功在诗外”是陆游晚年开悟总结的道理。他告诫他的儿子，同时也是告诫后人的一条至理名言。世界上的每一门学问，都不是独立存在的。特别是摄影艺术更需要旁汲深博的知识与兴趣。否则，专业就得不到融会贯通的启发和工夫之外的补养。

　　（二）
　　现在许多青年摄影者不重视新闻摄影，错认为新闻摄影“简单”、“缺少艺术性”、没有意思，这种思想观点是错误的。别忘了中国老一辈的著名摄影家，从朗静山、石少华、吴印咸、张印泉、陈勃，到齐观山、侯波，没有一个不是先以新闻摄影打下基础，没有一个不是以新闻摄影起家的。自建国四十多年以来，新闻摄影一直是我们国家摄影界的主流与使命。大概也正因此，我们的广告摄影、科技研究摄影、电视摄影以及艺术摄影发展较迟。更确切的说，自改革开放以来，我们才开始重视发展上述领域，这也是国家、社会进步与摄影科学的迅速发展的必然。由于彩色摄影和电视转播的日益普及，是人们逐渐冷淡了新闻报刊，特别是报纸受到了影响。电视虽然有它的音像、转播及时的优点，但是当它播放时可是一瞬而过，你若看不见，除非等待下次重播。这有不如一张报纸在手，你什么时候看都行。所以报刊不管电视的冲击，依然拥有广大的读者。
　　一张图片刊登在报纸上，比参加摄影展览它的观众至少多一千倍。有一次，我从早晨6点至晚上10点，整整一天不离甘肃日报社门口的报栏，统计一下每天的报纸贴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有多少人看，结果统计的数字是11653人。《甘肃日报》每天发行数十万份，从此可见它拥有多少读者！
　　当前报纸普遍缺少新闻图片，其原因是由于经济与科技的限制，不能把报纸印刷成彩色出版。而摄影家与摄影爱好者从10年前已逐渐不拍黑白照片，摄影科技的飞速发展与我们国家的印刷术落后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原因之二是拍彩色片方便，拍完了送去冲扩了事，不想黑白摄影必须得自己进暗室冲洗放大非常麻烦。许多青年摄影者认为黑白摄影早已被淘汰，黑白摄影是早已落后的东西不止一顾；凡持这种错误观念的人，它根本不懂黑白摄影是摄影的基础。它犹如绘画的素描，缺少这项基础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摄影家。君不知黑分五色，怎之色随光变乎？
　　我们的国情民情和工作需要，均不允许我们的摄影家淘汰黑白摄影。摄影不像穿衣服那样去赶时髦。摄影是思想、观点、立场、良知、表现的艺术。正因此，当今人人会照相，真正的摄影家却很少。我们不能把艺术摄影与新闻摄影对立起来，凡是杰出的新闻摄影同时也是艺术摄影，但艺术摄影不一定是新闻摄影。新闻摄影的思想深度，拍摄技巧，表现方法、洞察能力本身就具备了一切艺术摄影的要素和灵魂。

本文摘自《禅艺》 郑铁林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