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美学

　　一、感情
　　二、探索
　　三、开悟
　　四、美感
　　五、观察
　　六、形式

1234摄影家为数不少，但研究摄影特殊美学的不多。要想把摄影艺术提高和升华，多研究探讨一些摄影美学的特征是很必要的。
既然摄影被公认为是造型艺术之一，艺术的先决条件是美，而美的灵魂是思想。往往生活中的美并不等于摄影表现出来的美，而摄影所表现出来的美往往又经常别人所忽视。
　　谁去欣赏五月麦苗鉴定上的晶莹露珠、十月玫瑰带着银色的霜花、蜻蜓点水、莲叶逢雨像“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自然美景？但是，只有摄影能妙化的表现出来，并成为艺术品。生物界同样也有许多有趣的镜头，是一般人难以观察和欣赏到的。例如猫头鹰的眼睛在夜间发出黄宝石一般的光辉，母鸟归巢时等待的小鸟一起张开与细小身体很不很比例的大嘴准备进食。昙花虽然一现却能永恒人间；雨打芭蕉不仅富有情调美，而且给人以音乐感。唐诗宋词有许多绝句可以用摄影这一特殊的形式来表现意境！特别是一般人难以见到的自然美、生活美、生物的奇妙生活与感情的规律。只有摄影来表现，它才是真实、生动感人的。因此，越是那些使人不常见到的镜头，越给人以深刻的印象。丹麦的伟大童话作家安徒生，最善于在一草一木之中构思它的童话。如果从上述摄影题材来分析，安徒生的幻想不是没有根据的？！美是特别需要智力慧眼来欣赏和鉴别的，正如丑特别需要思想的深度来认识与对比一样，美与丑是黑与白的两种色彩，对比是强烈的。由于摄影家对美的欣赏鉴别能力不同，所以有实际中许多摄影这虽然同拍一个被派对象，他们所采取的角度、用光、透视、俯、仰、正侧、远近也均不同。如果所拍摄的是人物肖像，他们抓取的思想感情、精神状态各有各的不同选择。但是不管动物还是静物，被拍对象的本身，总有一个角度，用光、透视、表情、神态以及立体感是好的，另一个是比较好的，再其次是不好，比不好还有更坏的角度和光面。在许多摄影者中，最好、比较好、不好和更坏的角度、构图都有人拍照。
　　因为不同的思想修养和艺术修养，对美的鉴别高低不同，促使摄影者尽量去表现他认为是最美最恰当的一瞬间。如果摄影者真正能抓取最美最恰当的瞬间，他所拍出来的作品是经得起从美学观点分析的，这就说明他的确有审美鉴别力。他确实具备许多摄影以外的知识学问，并在摄影种巧妙发挥，他富有创造力、勇于突破常规，他思维敏捷而深刻，从来不模仿别人，恰恰相反，他的作品总给别的摄影者以智慧、新意的启发！
　　以丑为美，以假当真，以恶代善不仅在生活中到处可见，在艺术领域中也不乏其人。格言中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乌鸦翻着白眼望着孔雀说：“你瞧它多丑！尾巴又长又大多么不合比例。你别看我黑，黑了也要黑得发光呢！”美与丑历来在斗争中各显其真相。
　　社会在不断进步，人们的文化科学水平在不断的提高，当然其中也包括艺术欣赏、艺术鉴别力的改变。二十年前人们还不习惯的东西，难以接受的东西，今天未必依然停留在二十年前的水平上。人们对艺术的理解和认识像对真理的理解和认识一样，需要文化与科学的知识，需要广阔的眼界和对未来的正确估计，需要时间与经验的反复证明，需要不断更新和教训的前后对比。特别是摄影，这一特殊的借用科学来表达的艺术，随着文化科学的普及，摄影爱好者越来越多。不久，我们也会像摄影术发达的国家那样，几乎人人都会摄影，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有照相机。但是并不等于凡有镜箱者均是摄影家！当今人们已经不满足自然主义的照相，不满足凡有镜箱者都能拍出的那种照片。摄影美学的特征，本来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特别是现在提倡与探讨就尤其重要了。
　　一、感情
　　感情最富于形象化，而艺术的形象最能发挥感情的作用。美出自于感情。而个性又使美的方式、程度各异；性格使美的色彩，犹如鲜花借色彩表达各异的品种性格特征一样。由于感情存在，达到甘心根时，通过实践再成为感情理论。艺术家的感情越奔放、丰富、诚实、热烈越好。如果你不是一个天生十分诚实的人，你就不可能塑造出千万个深刻、真实的形象。加拿大籍的人像摄影大师约瑟夫•卡希在他的一生中，曾经为一万五千多名有成就的人物照过像，其中不少是家喻户晓的世界著名人物。他们当中有国家元首、著名科学家、作家、艺术家等等。要为将要拍摄的照片进行思索、设计虽然是感情兴趣，同时也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卡希也常常因害怕拍摄出来的照片不合理想而烦恼。因此，再有重要拍摄人物前，他经常彻夜不眠，第二天弄得疲乏而紧张。但奇怪的是，越是如此，照片拍得越好。因此卡希说：“我常常用夜里失眠的长短来判断第二天那张照片成功的程度。”卡希的经验使所谓的特殊的感情促使，特别感觉更加敏锐，这种感觉是作为一个摄影师必须具备的条件。卡希说：“这种特殊感觉会在一瞬间捕捉到对方的内心闪耀出来的崇高精神，一个人的整个心灵，气魄会在某一霎那间从他的眼睛，手势的态度上表现出来，这就是该照下来的时候。”
　　另一位著名野生动物摄影家，特别是禽鸟摄影创始人英国的埃里克•霍金斯。他至今收获的黑白底片近二十五万幅，彩色幻灯片约九千张。他毕生感受最大乐趣的两件事就是鸟和音乐。他说道，有一个暖和的五月之夜，当他在一座森林里听着两对夜莺婉转对鸣时，他禁不住泪满双颊。他在谈论这件事时毫不感到窘迫。霍金斯十分喜爱拍摄的动物之一是猫头鹰。为了拍摄一幅猫头鹰的照片，受一只猫头鹰的袭击，他曾失去左眼。以后它变成独眼的摄影家，当左眼切除后，霍金斯仍然跟踪那头猫头鹰，一直等待了一年多，在他的底片上，终于留下那只猫头鹰的形象。1979年10月2日是霍金斯的七十大寿，也正好是他从事这一工作的五十周年。禽鸟摄影一直是埃里克•霍金斯的生命。在庆祝他七十大寿的会上他说：“要是有一天我无法握住相机调焦距，我希望这就是我的最后一天。”
　　中国的著名风光集锦摄影家朗静山说，在西方当你拍摄一张照片的时候，试图抓住幸运的一刹那。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则完全不同。当他在山中散步的时候，他用相机积累一些印象和景物，返回来后，从使他受到感动的现实开始，用集锦的方法，经过自己的构思，加工成一幅浏览的理想画面。他称之为集锦摄影的技巧与画家的手法相吻合。他追求诗情画意的摄影，继承中国画的传统拍摄风光，朗静山是创始人，香港的摄影家陈复礼则是属于这一派的。
感情是抽象美，唯有这种美才能产生现实艺术。用心灵构思，用理性思维，用概括来表达具体形象。抓住现象最突出之点，准确其内部规律之精。持之以恒的满腔热情忠实于自己思想感情的火花，最终总会照亮美的前程。
　　字如其人，画更如其人。摄影家也不例外。书画家、摄影家如果自己没有一种气吞山河、震慑气魄，搞艺术的却不懂艺术，研究美的却不懂如何为美、思想感情不入艺术的境界，怎能创作出使人受感动的作品？你的作品不是被高人赞赏，就一定被庸人所喜爱。所谓“雅俗共赏”，而实际正像美与丑永远不能统一。所谓“统一”，而实际是提高才能逐步一致。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总是很公平的，总会让你一头。
　　“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擅画竹、兰、菊、石。尤其喜爱画竹。他为何擅画竹呢？“扬州八怪”中的另一位艺术家金农说：“竹的生命力非常强盛，经受得起霜雪的寒冷考验，一年四季常青，没有衰老的姿态。竹‘虚心’，‘不妄自大’，竹‘高节’，不与那贪图富贵、屈膝阿谀的人同流合污，而且‘用不变节’，经得起任何折磨。”郑板桥的竹所以画得好，就因为竹为其人之质。
郑板桥说：“江馆清秋，晨起看竹，烟光日影露气，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胸中勃勃遂有画意。其实胸中之竹，并不是眼前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纸，落笔忽作变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总之，意在笔先者，定则也；趣在法外者，化机也。独化云乎哉！”“风和日暖，冻蝇触窗纸上，冬冬做小鼓声。于时一片竹影零乱，岂非天然图画乎！凡吾画竹，无所承师，多得于纸窗粉壁日光月影中耳！”
　　从郑板桥画竹可给摄影家思想感情予以启示，当你事先向好的构思，并不一定与被拍现实完全一致。现实生活中的美并不等于艺术美。感情的深爱，总比偶然拾趣更富于完美的深刻性。艺术与真理一样，不立文字而在言外。
感情是一种心灵的知识，凡是高尚的、正义与纯洁的，对你总有一种巨大的推动力量。高峰虽无坦途，这种力量也会战胜一切，直至获得感情的成果。
　　二、探索
　　人类在探索中求生存、进步一直发展为当今的文明科学时代。探索使哥伦布发现地球是圆的，伽利略证明地球在转动着；探索开辟了通向宇宙之路，诞生了无数杰出的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什么叫探索？你得首先知道若想找到鱼，必须去向江河，不要上树。有人说：“谁说不能上树，上树才能找到鱼呢！飞鱼不落到树上，在哪里落脚？连‘成语词典’中都明明说要‘缘木求鱼’！”
日本在战后的二十五年中建立了一个经济大国，就因为“找鱼去向江河”的成效。而我国建国三十年后才决定向“四化”进军。“愚公移山”、“缘不求鱼”精神科学而实际不可取做。探索必须按照科学的规律，人类的理想才会实现。《天方夜谭》中的神话千里眼变成当今的望远镜，飞毯变成当今的飞机；儒勒•凡尔赛的科学幻想今天也变成了现实。其原因就因为人类需要和渴望，凡是人们真正追求的东西，首先是幻想、神话而然后是现实。采取所谓“文化革命”来消灭文化的欺骗行为是不能持久的。
　　人们认识到最高的美在于负于瞬刻即失的东西，以永远的意义，在探索中发明了摄影术。为了拯救自己的思想、形象、梦幻和天生最好的东西，人们即使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也在所不惜。由此可见形式主义的意义。壮丽的诗句，美妙的文章——犹如罗马的铭文；他们永不为时光磨灭——然而，超越实际还不够，一块粗糙的花岗岩能够做到这一点，需要的是这块物资里包含有思想，需要的事射向远方的飞箭，给未来的人类带去活的灵魂的音讯，需要始终活着，始终是真实的“我”，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本色。这便是伟大的雕塑家米开朗基罗和罗丹的探索！
　　西班牙出生的法国籍的毕加索总是走在时间前面的画家，他不断更新，创造自己各种色调的时期，人们开始骂他，以后又如醉如狂的赞赏他。每当他听到颂扬声就立即改变面貌，另找新说。于是人们又开始怀疑他，谩骂他，飞帮他，怨言和攻击最使毕加索自豪，他一听到叫好，就心神不安，起步向前跑。毕加索的成功在于他一直阔步奔跑在探索艺术的道路上，永不休息，永不停步。他深懂被骂的哲学，唯有先贬后颂才是真正的赞扬，这种赞扬是经过时间考验的。艺术家如果不受侮辱就不可能获得真正长久的光荣，古今中外无不如此。
　　人民永远需要最美、最新、最深刻的东西，这就给艺术家提出个永无止境的探索，创新的要求。如果诗人的作品满足不了公众的意识，他的成就只是一时的，于是“八大山人”吴昌硕、齐白石、林风眠、吴良的画特别受到人民的热爱。《中国摄影》开辟了“探索之页”虽然篇幅很小，他却引起了广泛浓厚的兴趣。
　　首先了解什么是探索之理、探索的含意，然后根据摄影美学的特征进行探索，以免走弯路，以免浪费时间和精力，浪费材料。在长期的摄影探索中，早已出现借鉴绘画的各种形式，如中国正式的摄影，在照片上采用书法题词，并用金石印章。浮雕照片、很像版画的色调分离，很像油画效果的菜摄照片，可以与印象派相媲美的颗粒效果的流派彩色摄影，比水粉画更精彩的彩色广告摄影，明确的高调、宁静的低调等等均属于探索获得的成果。随着摄影科学器材的不断创新，摄影化学的不断改进，给摄影领域的探索带来方便和广阔探索的途径。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以摄影特殊美学特点为依据，以艺术家的思想感情观察世界，洞察生活的规律，捕捉生活的真谛，才能创造深刻而完美的形式。此外，探索更需要勇敢，需要永远不满足自己所认识和学到手的东西。钱金与创造欲望始终在你的头脑里生根，你才能有无穷的探索潜力，此外，如借鉴绘画的各种形式，作者必须深懂美术创作、美术学科领域中的各种手段与细节，研究绘画流派，熟悉各个不同历史时期的风气特点。当然更重要的是熟知摄影机械和摄影化学，精通暗室制作，特别是对照相机的每一个部分，从感光、光圈、景深、焦距和变焦、速度、重拍、滤镜的应用，各种各样附加镜头的使用方法等等，必须得拿起照相机像高明的画家，达到随心所欲的程度。而这个程度正是你已远远不能满足对现实事物的自然拍摄的火候，正是创新和探索的程度。
探索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1. 思索：具备广泛科学、艺术知识以后，对摄影这门科学就有了发挥的余地。头脑里的思索胎育者创造，思索的时间越长，越成熟，越细腻，越科学，创新的诞生也就越快、越顺利。要懂得“业精于勤”、“业精于思”。思索是创新的序曲。
　　2. 摸索：探索是在摸索的基础之上成功的，也很可能由于失败而获得成功的。例如中途曝光，便是由于跑光失败而产生的独特效果。你如果不摸索，不把冲洗中途曝光的底片，也印一张照片看看，不动脑筋，不加以思索，没有好奇心，懒得动手去摸索，把中途曝光的底片丢进废纸篓里，那么中途曝光这一独特的形式到今天还不会有。
　　必须把现有的探索成果，如中途曝光、双重中途曝光、浮雕、版画色调分离、优化和印象派颗粒、主观摄影、多次曝光、各种重叠等等样样加以基本训练来摸索、来实践、研究、分析才能懂得照相机、按时技术、制作方法的妙处。
　　3. 探索：探索阶段是指不仅仅模仿和试验，从摸索的基础之上开始创新，这种新的范围很广，从四县、内容到形式以及所有可以使用的器材，加以巧妙的利用。借鉴绘画、音乐、文学、电影、电视、诗与戏剧来构思摄影，开辟摄影表现的艺术形式，丰富摄影创作的思想内容。按照已有的道路驱走是容易的，去开辟新路很难，没有勇敢的吃苦耐劳、没有广泛知识的积累、没有思索、摸索也就没有探索创新的精神。
　　女画家周思聪说：“所有变形夸张，都是出于对生活的感受，没有这种真实感受，是夸张不了的。”“哦，‘丑’就在美的旁边，畸形靠近着优美，除苏藏在崇高的背后，恶与善并存，黑暗与光明相共”是雨果这位语言大师到处的深刻的哲理（见《西方美学家<论美与美感>》239页）。周思聪崇拜赤松俊子、崇拜柯勒惠支、崇拜罗丹。但她对自己的作品不满足，她说：“不能重复别人的脚印，同样，也不能重复自己的脚印，重复就意味着失败。”杳然你的个性，特别是艺术家的个性去发挥作用。
　　三、开悟
　　内在的开悟要比外界的教更为重要，而且直观要比理论重要。我国著名的书法家林散之有一句诗说：“守黑方知白可贵，能繁始悟简之真”。要使人觉得一朵花比一百朵花更美。没有杂色的洁白是最清高也最富于色彩。中国的盆景和日本的花道艺术，就特别讲究，仅以滴水咫尺之树，表现江山万里景象，瞬间呈现千变万化。正所谓仙家妙术也。
　　近代中国著名的写意画家齐白石，在一幅泼墨的大写意莲花与荷叶之间，用精细的工笔画个蜻蜓，眼睛和翅膀是那样透明微动，栩栩如生。他所画的虾、蟹只有简单几笔，却勾出生物的活现状态，如果没有深刻的观察体验，没有工笔繁细之功，是无法脱化写意之神的，繁简的过程，也正是开悟的过程，从形态认识入手，到形神兼备之真。而镇，更需一气呵成，瞬间捕捉，所以中国画称为写意。另一位著名的画家实录，如果你研究他五十年代的作品与八十年代作品之间的不同变化，这种变化不仅是在十年浩劫当中死里逃生，而且在艺术上真正达到脱胎换骨的更新。所谓变形夸张，也正是开悟之光照亮了真理之门。“八大山人”以天纵之才而遭家国之难，抱志守节，身受压抑，悲愤郁勃之气溢于画面者，实多冷峭怪癖。当人民不理解画家时，特别是美丑难辨时，都曾以“怪”字来表示“中庸”。美与丑，爱与憎，是一张薄纱的正反面。凡是高度的美，极端的煤都披着“丑”的外衣；凡庸俗、低级、恶劣的丑都尽量装扮美的外貌，让你美丑难分，善恶难辨。像爱到极点，恨之极深的危险一样。美丑虽然像纸，像纱那样微薄，但内心的里程却好比地球的两个极点，要改变这种距离，只有用开悟做“飞船”。在生活中，我们时常可以遇到一个人越卑鄙，就越想扮演高尚的角色。真理和邪恶都不是赤裸裸的；像炮弹有了糖衣才好上口，历史的教训也告诉我们唯靠开悟才能觉醒；只有开悟才能使你始步于另一个境界。
　　开悟要靠思想反省，融会贯通。画家不懂诗，如何去创造意境？诗人不懂画，如何去描绘画意？演员不懂文学，如何表演莎翁？音乐家不懂交响乐，如何去演奏交响乐？舞蹈家不懂音乐，如何起步跳跃？这就是开悟的诀窍：梅兰芳、赵丹都能书画，盖叫天从树桩盆景中获得武生的造型美，李少春看田径比赛把撑杆跳的动作用于表演孙悟空身上，张绪看公孙大娘舞剑，触发了草书的气势等等，都是广涉而用于专攻。都以微妙的点滴的开悟，唤醒了一种境界。郑板桥练书法，开始时总是不得法，虽下功夫临摹也找不到成功之妙。一日在床上，用手指划到妻子的身上，其妻说：“人各有体，你体归何体。”他猛然大悟，自成一体。
　　上述事例，对摄影美学的特征是不能没有启示和开悟的。如何运用摄影的特点，来丰富创造摄影的内容和形式？不研究摄影美学的特征，是难以提高与深入的。而真正懂得开悟的道理和作用，在摄影创新中一定会大有用武之地。摄影术已发展到电子时代，许多传播摄影技术的书籍，还在大谈光圈，速度对感光的作用，基本摄影化学的法则，摄影须知的手册未免老生常谈普及，而提高却很少有人注意。有许多人怕费力气，怕难产，因为难产是痛苦的，但难产的婴儿往往都特别健壮。我们不能因为攀登无坦途，就只走平路，恐怕这也是需要开悟的吧！
　　四、美感：
　　美是随着艺术境界的不断深入、更新而提高的。艺术家对于美的欣赏和识别应该像商人对货物的认识一样准确和给予正确的评价。
　　美也需要再凑的衬托下才能显得更美。人们都喜欢欣赏黄昏的晚霞，在光彩艳丽的背后隐藏着黑暗。艺术最强烈、最感人、最突出的是明与暗，动与静；生活中充满着好与坏，善与恶，虚与实，真与假的对比。因此，对这两者的研究是不可缺少的。所谓美感就是你心灵基点通过视觉所作的观察，欣赏的含意往往与你的观点倾向紧密联系着。印度诗人泰戈尔说：“麻雀看见孔雀负担着沉重的尾翎而替它担忧。”在财迷看来，孔雀的尾翎粘满了“金元”。
　　古琴声调清丽、空蒙，听之以耳，应声之于手，动之于心。可以撩人心绪，寄兴于无限，操弦骤作，如飞泉悲鸣，秋雨敲檐；轻抹慢弄，似白云出岫，暖风入林。但在弹棉花的人听了以后却说：“这与我得弦声没有什么两样！”美感以及对美的鉴别、欣赏是心灵的财富，这种财富，只有在“生活中的淘金者”方具备。“若问心灵为何物？恰似墨画松涛声”。这是日本一休禅师的一句名诗。
摄影美的特征与其它造型艺术有共同的地方，也更有特殊的方法。那么不同的地方在哪些地方呢？例如摄影永光并不像绘画可任意选择，选择与绘画内容表现最合适、最恰当的光线。特别在新闻摄影中，他绝对得服从内容，无法选择，安排理想的光线，有的甚至选择角度的范围也很小，所以摄影记者必须常备闪光灯。他以捕捉思想感情、内容、事件的真实高潮性来取胜。新闻照片主要以思想性为主，美的形式其次。他要求摄影记者思想观点明确，赋予思维和敏感，有预见性和卓识远见，动作利索，收缴敏捷。但更重要的是技术熟练，拍摄保险。艺术摄影可以选择用光，安排适当的拍摄环境，可选择模特以及风物，允许构思、构图、角度以及等待的选择，它比拍摄新闻照片的条件优越得多，有思考、创作的余地。但是必须从这些有利的条件中，得出艺术表现的效果，他将就从内容到形式的美，从用光到构图的完整性。拍摄静物不但讲究移动灯光的巧妙效果，而且要拍出物的质感，或者是柔和高调，或者是色调的强烈对比，均会产生吸引人的佳作。拍摄凤光是不仅要表现山水、树木、波涛、奇峰、江河的气势，而且要注重气候、烟雨、晨曦、落日、风雪中的特殊情况下的奇异气氛。恰当的用光、独出心裁的构图，动与静、大与小的对比往往会给风光摄影以美妙的效果。此外，无论人像、建筑、体育等摄影题材，关键在于平凡常见的事物中，拍出新颖、耐人寻味的照片，所谓艺术摄影，是必须美、典型、完整、感人及欣赏之后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一张照片要想给人以美感，光有完美的技术、恰当的用光、角度、构图、色调等还不够；有关摄影技术之外的，但对于一幅照片起着十分重要的影响，甚至有关成败的，那便是选什么样的模特儿的问题。特别是人像、广告摄影尤其重要。对人像模特的审美的确需要广泛的指示，专门的学问。没有对世界名画的研究，没有对巴尔扎克、雨果、莫伯桑、福楼拜、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莎士比亚、歌德、杰克•伦敦、狄更斯等的文学名著的欣赏功夫是难以选好模特的。在生活中我们经常遇到有些人长得很美，但很经不起镜头的考验。有些人虽美，但缺少一种吸引人的所谓魔力；有些人的美是平淡无味的；有些人的美是忧郁深沉的；有些人的美是轻浮放荡的；有些人的美是忠实稳重的；有些人的美是活泼典雅的；有些人的美是粗狂野性的；有些人虽美却脱离不了俗气等等。总之对模特儿的观察和选择，以致导演他如何摆姿势、动态和手在一幅照片中均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拍摄肖像要特别注意模特儿的五官之首——眼睛！眼睛是探索人类灵魂的一把钥匙，而整个五官则是帮助你通过眼睛所表露的神情正确地判断。五官是表达感情的工具，而眼睛是内在的外露、心灵之灯。如果人物在正面中只是陪衬，离镜头较远，它的全身动作就应该带有夸张性，这样，在整个的画面中才生动。
　　给人以美感的正面应该是简洁的，越简洁才能越集中、越突出、越明朗。如果说最奇妙的美，是瞬间即逝的美，那应用摄影来捕捉表现是恰当的了。摄影由于借助科学，很容易掌握，也存在着很大的偶然性，这种偶然性给许多后期的摄影者戴上桂冠。但是像成为摄影家决不是偶然性可以帮忙的，研究美、表现美，是摄影家永远取之不尽的题材。摄影师不靠偶然性的，他靠深思熟虑，靠把广泛的知识用于巧妙的构思。靠心灵与经验的积累。
　　五、观察：
　　艺术家的观察应该是首先认识，然后理解。理解是由表到里的、由形到质的、由貌到神的“解剖”，这种“解剖”是不用手术刀，而是用理智来解剖的。观察，通过视觉达到理性的认识，比如你看到一座山，它是土的？还是石的？还是表土里石的？山有多高？喜玛拉雅、富士，山顶积雪，说明它在海拔四千五百米之上！而黄山、华山、泰山队高，它并不常年积雪。
　　山的气势像人的风度气质一样各异！山也有穷，叫穷山恶水。有重，叫山重水复；有古，山无佛像山才古；有幽，山无游人山才幽；有曲，七曲山前九曲水；有空，崆峒飞元鹤；有灵，山有灵通紫气生；有青，山青水秀；有深，深山藏古寺；有静，山静松风寒；有仙，仙山香客多，等等。山不险不成名山，山不灵不成圣地。对山的观察和理解，中国山水画家是有独到之妙的，他把自然之山化作胸中之山是一个认识理解过程，又把胸中之山化为纸上治山又是一个提炼与创作的过程。
　　观察，对画家、雕塑家、书法家、诗人、摄影家虽有共同之处，即上述认识和理解，也有各自不同的特征，其表现手法更是因类而别。摄影家与其他造型艺术不同，就因为他为了表现可以打破章法。它不一定是完整的，很可能取特写中的大特写，目的是为了见微而知著地表现认识与理解的深度，在画面中倾诉观察所得，在光与影中充满情感，表现观察升华到理性的认识。加上摄影表现器材与技巧的妙用，把观察到的景物描画为理想的画面。当然，底片是前提，如果不够理想，还得按时制作技术加以补充成为摄影艺术。
　　摄影家的观察取决于作者的思想观念。对摄影家来说不仅具备艺术家共同对观察的共性，而且要具备画家、雕塑家、书法家、诗人等所有科目观察的特征能力，原因是摄影直接表现显示，而不是简介、抽象表现现实。这是摄影家在案快门之前难于其他科目的艺术家之处，百分之一秒，是不容慢慢思索和考虑的。所以摄影家对事物应有特殊敏感的观察力与理解力，摄影家对美的感受像闪电、疾风，迅速而准确。思维、理解、构思、求异能力越敏捷，越特异就愈有创造精神，这一切都需要慧眼的观察敏锐的理解。
　　一幅画、一座雕塑、一首诗，可边画边修整泥巴，边写边观察理解，画、雕、写的过程也是观察与理解的过程，等观察理解完毕，创作过程结束。而摄影上述过程全在咔嚓按动快门之前，因此，摄影家更需要广泛知识学问为基础，把一切苦功用于瞬间可得！
　　观察美是一种特殊的修养，特殊的学问。美，对无慧眼的人却咫尺天涯,在庸人眼里，美是“幽灵”，在智者眼里，美是“恋人”。
　　摄影家的思想有多高，他的作品就有多高。庸人感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其实，他“命比纸薄”是心比地低所致！你的视觉得戴上“无私、无畏的眼镜”才能看到大千世界的五光十色。为正义真理而牺牲，是壮烈的美，为正义真理去坐牢，是高尚的“囚犯”，我们需要的是普罗米修斯的“盗窃”、哥白尼的“叛逆”。红色是无需保卫的，它永远在自然界，在生活中燃烧！它所需要的是燃料、能量而不是看守！
　　近视、老花、色盲、风泪、红眼病患者必定扭曲真实，而真实客观有不以扭曲所变，这种视觉所注入思想的，必然是错误与荒谬的。
　　通过观察不仅认识到猫不是袖珍之虎，无吃人之胆，但有偷人之心。虎无偷人之智，但有吃人之胆，食人之勇！
　　摄影家应该用天文学家的眼睛观察宇宙，用地质学家的眼睛观察矿藏与地貌，用心理学家的眼睛观察人，用医生的眼睛来观察病，用美学家的眼睛观察美，用法官的眼睛观察是非（不是那种专门制造冤案的“法官”），用侦探的眼睛去观察真相，用情人的眼睛去观察自然。
　　你看不惯中庸的喇叭裤，牛仔裤有上场，肉感的健美裤已流行，于是中庸者觉得还是喇叭裤肥瘦相宜！美在于你的大腿是“好莱坞”？还是“金华火腿”？后者虽不好看但好吃！
　　观察使画家黄胄笔下的毛驴干净、可爱，使毛驴登堂入室，观察使齐白石的虾蟹栩栩如生，跃然纸上，观察使石鲁的书法势如华山奇峰之石，掮山之力，观察使远古祖先书画同源，书从画起。观察使开悟的先导，感情的阶梯，探索的启迪。
　　摄影家的观察能力，应该高于其他造型艺术的专家，由于摄影术特点的原因，使它不能低于画家和雕塑家，诗人与作家！但事实恰恰相反，摄影者水平不高的原因是文化知识、艺术修养素质问题，本来摄影家的眼睛应该是很厉害的，许多人却有眼无珠，或思想平庸，甚至不懂观察与思维的关系，不懂思维与艺术构思、艺术创作起着何等作用！
　　六、形式
　　一切造型艺术均各自有它的独特艺术形式。就摄影而言，有肖像、风光、小品、静物、广告、体育、建筑、舞台剧照、新闻等。其中每个科目中又有若干不同的形式，例如肖像摄影中，又有高调、低调、古典、现代、暗室技术技法制作等不同形式的区分。所谓形式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千变万化的。以肖像而言，如果被拍对象是医生护士、妙龄少女、厨师等就应该采用高调来表现，因为上述人物大多着白色工作服，在情节的环境中工作，所以采取高调的形式，更能表现出被拍者的特定职业特征。例如拍摄静下作业的煤矿工人或传矿工服装的人物肖像，就应该采用低调的形式来拍摄，其原因是低调更能表现煤矿工人的职业环境，表现他们宁肯自己忍受黑暗却把人类推向光明的普罗米修斯的自我牺牲精神。
形式为了表现美，而美又决定于思想。所以罗丹的《老妓》、《巴尔扎克》等著名的雕塑作品从形式来讲，是“反其道而行之”，其目的是采取以思想寓意来表现深刻内涵的形式。
　　艺术形式不是孤立的为所欲为，随心所欲。而是根据对不同事物、不同题材、不同对象的深刻理解、研究、观察体验、反复思考以后而定的。形式为表现法的最终手段，它不仅在拍摄是考虑怎样拍？更应该考虑采取什么样的表现方法，采用什么样的形式更恰当，更好的表现不同的题材。如果一位摄影者，他所拍的作品都是一种形式的或大同小异，这就反映出他的思想狭隘，缺乏修养和技术不够全面，即使思想问题也是技术、欣赏与眼界的问题。
　　摄影是利用科学手段依靠光来记录事物之表，这叫做直接记录形式，这种形式是新闻摄影常用的表现方法。而艺术摄影则采取间接表现事物，力争通过其表刻画其里，不是一目了然，而是给观赏者留有遐想、悬念、回味和深思。因此，它所采取的表现形式要复杂的多，，纯粹纪实是远远不够的。形式，对于新闻摄影来讲，不是成败的关键，但对艺术摄影来讲，形式是一帧作品的首要问题。
　　不管中西的古典主义绘画形式，为什么在今天人们不用看，就可想而知呢？因为西方的古典形式很像彩色照片，而中国古典绘画形式又千篇一律。当然，作为艺术造型基础是每一位画家在进行绘画创作之前所必须具备的，但是习作与创作是有很大区别的，前者是为了锻炼技法掌握造型，搜集素材，而后者是完成一幅绘画作品的主题思想，某种情节与场景，某种精神或感情，所以需要考虑最佳的表现方法、最佳的形式。
　　艺术形式的创新可以说是出自多方面的。例如摄影艺术形式有许多是受各种绘画与传统以及近代美术的启发和影响。有的摄影家专门拍摄某种专题，如卡希以肖像擅长，朗静山以风光出色、亚当斯主张用小光圈把风景表现地清晰细腻、哈特菲尔德用真实的形象、通俗的艺术语言专门拍摄制作剪辑招贴照片、纽曼的肖像多数采用现代派的表现方法而不同于卡希，而布勒松又善于精确的表现瞬间。威士顿在五十多年前（1930年）拍摄的题为《青椒第30号》表现作者善于从自然界观察感受美妙的线条，这帧照片给现代派摄影形式开创了先例！看起来那是一张青椒的静物拍摄，但它与一般的静物拍摄的构思、用光、布局、形式、命题都是完全不同的，这种不同不是产生与技巧，而是产生于作者的思想意识。
　　电影界的格利菲斯，在短短十年中，他把电影从戏剧的附庸提高为一门独立的艺术。他创造了蒙太奇，从此电影得到情节的简化形式。只有不断加强各种艺术领域的修养，特别是艺术哲学和美学的研究，才能在思想意识中产生根据不同的主题、内容和类别的形式创新。这种创新仅有实践技巧是不够的，必须从理论到实际。不要把经验当作一种重复的手段，应该把经验当作创新的基础。
本文所述的感情、探索、开悟、美感、观察，这五个专题其目的是为形式阐明序曲与前奏，特别是摄影艺术的形式，更是千变万化，它的艺术表现是有着无限潜力的。
　　摄影家与摄影爱好者，若想提高摄影技术和艺术，不要单纯钻入技术的“象牙之塔”，应该提高自己的素质，学会理性思维、理性做人。开阔眼界与心胸。尽量一直是学问位营养，善于观察真正的美，因为美十分许多层次的，丑中有美，美中也忧愁。今天的摄影家已经感到美学对摄影的关系，若想把摄影作品提高到一定程度，不了解摄影美学的特征是不行的。美学在摄影创作中所起的作用，不是照相机、感光化学、摄影技术所能代替的，这种认识和开悟，是八十年代以来逐渐清醒的，显然这将把我们的摄影艺术推向一个新的层次，否则与日新月异的摄影科学飞速进步相比，摄影艺术的进步还有待于全民的素质提高，但摄影家是一定要走在群众前列的。

本文摘自《禅艺》 郑铁林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