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魔窟问答（二）

　　　　　　　　　　　　　　　　　　　　　　　　　　　　　　　　　　汤鹏 则记

　　问：您认为什么是幸福？幸福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幸福是差不多的”吗？那我肯定是选择各自不同的痛苦？

　　答：我认为每个人的幸福离不开整体的幸福，整体的痛苦个人也难逃脱。精神与物质的同步，物质与精神的不断升华。能够创造精神与物质的顶端，懂得享受文化艺术的精髓，他应该是美食家、艺术家、历史学家、哲学家、社会学家、有信仰的学者、欣赏品味极高的艺术评论家、禅者，有修养有修行的人，是一位即精通生活又能出色的工作，即有钱又有地位，即懂入世之规，又懂出世之法，没有俗友，只有高朋满座，集古今中外之大成，开眼界心胸之极广。你能说这种。人不幸福吗？如果真正还须有以下条件：天堂地狱任我行，高低无界，顺逆无妨。是天堂中的魔鬼，地狱中的天使，专天无影，入水逆流，能使穷人致富，使愚昧之人智慧。哭时带笑，笑时流泪，爱憎分明，穷富轮流。即能挥金如土，又惜水如油，文武双全，智多谋广，吃喝玩乐的行家，承受压力痛苦并能转化为奋斗的强者。幸福与完美一样，不完全都是好的，人如一棵大树，当看见他苍天之势时刻不要忽略了它地下的根深蒂固。这里没有提爱情，因为爱情是变化的，我只告诉你永恒的。别忘记前面所提及的一切好的东西，可得用苦功苦奋而得，你若想获得，就得去牺牲，你若想高，就得把基础打实，你若想幸福，就得先去痛苦。“十年寒窗”、“十年磨一剑”。才敢问谁有不平事？

　　问：郑老师您认为在人类教育中，那些学科是最重要的？我指的是没有不行，每个人不具备也不行，不是指某一方面，某行业而是广义普遍必须具备的东西。

　　答：那便是“美育”。美育是知荣明耻之根，美育是良心道德之本，美育是自尊自爱自强自奋之魂，美育是通情达理之路，美育是诚信仁义礼的指南，美育是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精髓，美育是忠孝贞节的基础，美育是廉洁清风之影，美育是修养修行之动力，美育是和谐向上音符，美育是智慧升华的因果。美育是一切向善向上向前的推动，美育是治愚治穷治恶治邪的良药。每个人的衣食住行，劳动与创造，休闲和一切活动，其中都离不开美育的因素。

　　但是人类这么重要的基础万能学科，从来未被列入教学内容，有用的不学，没用的非学不可！因果自负。没有美育，必有丑育，没有智慧真理的教育，必然导致民族的堕落。没有一个懂得“阳春白雪”文化艺术的人，同时也喜欢通俗歌曲，没有一个懂得贝多芬、莫扎特、肖邦、柴科夫斯基、德彪西的人，喜欢说唱摇滚，更没有任何一个政党把人类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推给所谓的资产阶级，以穷为荣为本之因必然导致以耻为荣以荣为耻之果！　

　　英国人重传统，美国人重创新，法国人重美育，德国人重务实，日本人重精神，俄罗斯人走回头路，印度人重信仰，意大利人重文化艺术，中国人重经济，这还是近二十多年来的觉醒。美育必须建立在人民温饱的基础之上，他才能提到日事之程，美育是拯救一个民族心灵，最有效的法宝，爱美之心人人有之。

　　走在大街上时常见一些青年人染黄红蓝绿发，假洋鬼子何其多，人妖难辨！狗都是纯种的好，何况人乎？爱美都不忘记丢国格人格！悲哉！我们的下一代。你看！不提倡美育行吗？不用说下一代，他们的父母，老师，爷爷也不懂美育为何物？美育这两字禁锢太久了！所以偏离人性也远，这难道不值得我们反省思索吗！

　　问：请问先生您自己是如何进行美育修养的？请您谈谈这会对很多人有所启迪的。

　　答：我的童年生活跟别人不一样，虽然吃穿不愁，但是我没有人管，自己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愿意念书（指不愿再学校念书）但我喜欢自学，每天除看书以外去图书馆，广泛阅览古今中外美术作品画集，然后读中外的美术史，世界大音乐家及其名曲，读古今中外名人传记，什么书都读，特别是冷门和边缘学科，别人不读我读，去图书馆首先看借书目录，凡是有人借阅的书，我都不借。我读书只读书中的真理，真理以外的不读。我很认真，在图书馆临摹绘画，记笔记，临摹书法碑帖好的书法作品，临写古文字金石学，每次去图书馆，我得带上很多东西，东北图书馆，在沈阳大南门里原张作霖，张学良公寓，离我的家很近。童年时白天自学，晚上学看戏，我特别喜欢京剧，喜欢看，喜欢学，小时候也登台票过戏经常去四维戏校去玩，认识该校很多老师和学生。

　　我看三年戏至少解决四个问题，即一、历史，二、善恶美丑忠奸，三、因果，四、京剧唱词的文学诗词艺术性。当后来提倡“东风压倒西风”时我就想起：“东风常向北，北风也有转南时。”研究京剧流派，表演程式，唱腔气功等也曾下过不少功夫。我的同学朋友大多为有钱有势的家庭出身，童年时也经常到沈阳的名餐馆吃饭，坐咖啡馆听音乐画速写，冬天溜冰夏天游泳。我１２岁以前，读书至少破三万卷，（其中画集占三分之一，还不算各种杂志）。读这么多书就必然接触中国传统精华，佛学、禅学、周易、玄学、神佛传鬼妖传说，不断升华着读书兴趣之迷。尽管如此，眼睛不近视，我从小就会保护自己。正因上述功底，１４岁应约任东北劳动日报美术编辑兼摄影记者（摄影是我九岁自学）新闻美术摄影使我很快补上社会活动，深入生活，深入社会主要层面，接触社会各阶层精英，使我得益匪浅。缺少眼界就不可能广阔心胸，缺少美育就谈不上人生修养，不悟就不可能得真知，没享过福就只能去受罪！总之，不能穷，穷什么事都干不成。美不怕无学，最怕无知！　

　　１９７７年我在冤狱中认识一位狱友冯国良，他早年在天津抬轿子拉过人力车虽出身卑贱，但颇有知识见识，谈起京剧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他都能来，只要你点那一出那一段，他都能唱，琴棋书画，那一样都能讲在点子上，历史故事他能讲几天几夜不重复，民俗民风，吃喝玩乐，从爵士乐到贝多芬、巴赫、施特劳斯，他都懂，文学、艺术，古今中外世界名著他都读，世界名曲二百首，他都会唱，社会学近代史，近代著名人物新闻轶事等他无所不通。我在新闻界工作了近五十年，我又属于艺术界，宗教界，但在在这三界中，我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与冯国良的知识可比！为什么？他虽生活在社会低层，可他有接触社会各阶层的人，正因人穷人苦让别人瞧不起，他除了拼命工作奋斗以外，他经常得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即白日梦，他没有条件过好日子更谈不上享受，但他经常幻想自己是唐明皇、马连良、谭富英、梅兰芳、屈原、李白、唐伯虎、徐志摩、胡适、戴笠、大老板、大官吏、大名人……。心中有什么人物，你就会有什么人物的影子，谁说幻想，白日梦不起作用？冯先生比我大几岁，他去逝好多年了，你能说这种人他缺少美育吗？

　　我在冤狱中写《摄影美学特征》那本书，写“超脱生死之美的释迦涅般像，“美的感受，美的体验”在地狱写天堂，在丑的环境中写美没有如此更绝妙的了！你若不作“白日梦”行吗？心执何处？人在何处！有悟就有变，悟变是自己的。我写的“悟变论”其原稿，手上带着沉重的手铐，但心飞九天云外。只要你心中有美，你的全身就会笼罩在七色光环之内。

　　问：美与艺术是统一的，但其中又有别，请问具体别在何处？

　　答：美是普遍的，爱美之心人人有之。但因诸多的原因，特别是贫穷的环境，没有条件去表现美和激发美的升华。虽然人人爱美，但对美的观念美的欣赏鉴别差异很大，美的标准不变，但审美之人水平千变万化，由于每个人的文化修养不同个性爱好不同品味不同而不同。

　　艺术的基础是美的升华美和提炼，凡是能够达到艺术的境地就不是普遍的了而是部分的精华。艺术并非单指艺术家的事，人类的一切学问一切活动，如果加上艺术二字，它就属于极至。如ＮＢＡ的“十佳球”是篮球艺术，杰出的体操、跳水若得满分１０分的话，那么９.９０分以外，剩下的０.１分。便是体操或跳水的艺术。福尔摩斯为侦探艺术，梅兰芳是京剧艺术，包青天是执法艺术，贝律明是建筑艺术，这样的事列就太多了，如政治、军事、经济、教育、法律、若能加上“艺术”如政治艺术、指挥艺术、经济艺术、教育艺术就厉害了，它得到妙化解决问题的程度！仅有创新都不够，艺术是“法无定法”的境界。

　　问：我们真是生活在一个很艰难理解的社会，有些人有知识有学问有修养有理想却身处社会下层。拿您来说吧虽是名人但一辈子老百姓，与此相反才能身处高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改变？

　　答：中国传统的文化艺术正因为在民间，所以才有幸得以保护和流传。过去当我们咬牙切齿消灭它，应该说够彻底的，够残酷的，尽管如此，还未绝根，今天保存下来的，大概仅有万分之一。否则今天拿什么耍人？

　　看来人的思想观念对于错多么重要，老百姓错了苦果自负，一个执政党错了我们得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弥补，这种代价是不能用数字来计算的，更不能用经济来估量。幸亏敦煌莫高窟，麦积山石窟没有被毁，否则我们还剩下什么呢？

　　我们曾经有过“文化大革命”仍是消灭文化的一场人为灾难，这可是人类仅有的，但愿东方也有个文艺复兴，幸亏我们地下还有很多东西，西安的兵马俑幸亏是十年浩劫以后出土的，否则可想而知，历史的教训还不够沉痛吗？

　　　　　　　　　　　　　　　　　　　二〇〇六年五月十四日　于铁魔窟灯下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