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魔窟问答(三)
汤鹏 则记
问:您本来是一位著名的摄影家,为什么淡出摄影界这么多年?据我查明,您本是生平从事摄影工作(指60岁退休以前)难道您说放弃就不干了吗?何况您在摄影界又有许多学生许多朋友,那么容易割舍吗?
答:别忘记人总是追求价值的,没有经济价值说明缺少实用价值。照片不值钱是因为依赖科技,摄影不值钱是因为摄影者不值钱。一辈子从事新闻摄影是因为工作的需要,并非是我个人的爱好,我不喜欢的工作我都可以作得很好!从事摄影记者、图片编辑近60年,饿不死也活不好,为什么非得在一棵树上上吊死呢?人不变行吗?成绩贡献有时也是残酷的,这种残酷是须要自己来解决的。
从摄影总体来讲,摄影艺术的发展赶不上摄影科技的发展,摄影艺术创作的发展,更赶不上照相馆的发展,为什么?都是一个“钱”字!经济价值在起作用。我不是三代贫农出身,所以不以穷为荣以穷为本。所以未入世之前就准备好退休的活法。
问:据说您与中国的三位摄影大师。台湾的郎静山,香港的陈复礼,大陆的吴印咸均有交情。您对这三位大师看法如何?
答:郎静山是我极推崇的人物,他是中国摄影界的“开山”人物,很早以前,在我的《摄影美学特征》一书中曾多次提及他,以及在《老人》杂志中也专门介绍过“103岁的摄影大师郎静山。他105岁去逝,得知他的去逝消息之后,我又写过一篇纪念他的文章《郎静山走没走?》论辈份他是我的师伯。
陈复礼先生也是我崇敬的摄影家之一。我也曾写过一篇文章《寒门贵客》是写陈复礼先生访“铁魔窟“的纪实。我相识陈复礼先生是我的老同事老领导陈勃先生介绍。我们一见如故谈了一下午,我也为他治印赠送我的书法,此后每年均有书信往来。
早年我在北京《工人日报》工作时,由于工作关系就认识吴印咸先生,他是从延安来的党的早期杰出的摄影家。他手下的照相机记录了共产党早期的奋斗史,晚年偏爱摄影艺术。
中国早期的摄影家知识、文化、修养、人格、思想情操、对人生的理解各方面都比现代的摄影家水平高得多,这样的摄影家本世纪不会有,其原因?你们自己去思考吧。
问:您退休这些年是不是比没退休之前更忙?您每天如何工作?如何生活?
答:我没有感到忙。退休后不计年月日时,任凭时光流淌,完全按照禅宗的生活方式,饥食困眠,虽然来访者比别人多,这好对付,“赵州茶,临济棒”因人而异,万事万物皆随缘。对君子,我要比他更君子,对小人我也比他更小人。这一手听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很难,因为你得了解君子更得研究小人!不仅了解,还得去作,只要你作自己的主人,不作他人奴隶,万事不求人,严格要求自己。追求真理永不停息。自然“胆大包天”。我从不对别人打主意,专门对自己打主意,什么时候?我应该怎么办?自己缺少什么,应该去增添什么。求人不如求自己,人生如果缺少意志人格,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你把工作当成兴趣责任,那么工作时就是幸福,在幸福中会提高你的能力,悟性与创造精神。如此积累反复转换,你必然成为一个工作效率很高的人。
问:您是如何在家修行的?所谓修行都包括哪些问题,您的方法与别人有什么不同?
答:佛陀的教义? 佛陀的精神?不同法门的特点?何为修行?你所要达到的目的,这恐怕是修行的基础。对我来讲,我不仅要修而要行。我特别注重以出世的精神去入世又以入世的态度去出世。自己要按照佛法的教义和精神去对人处世,工作和生活,佛陀是位伟大的人物,那么信佛之人也不能甘于落后。也许你会说:“你努力了,为什么你一辈子还是个老百姓?”我会告诉你,不是我的问题而是我所处的社会问题,故此,我不是一位靠“低保”而生活的老百姓。每当社会遇到逆境时,我必在逆境的最底层,每当社会按真理而行时,我也必渐入佳境,我是与它逆顺共命相随的!所以我深感自慰,这恐怕是修行中最重要的也是做人最重要的。
其实,我一直在如何做人方面下功夫,做人非君子怎么能成仙成佛?除非仙佛比人还低?其次是在入世中苦下功夫,入世是真正的修行场,不懂入世也不懂自己身边的一切,做人做僧必然是愚昧、贫穷、落后、低下与邪恶的。因为佛陀说过:“贫穷即罪恶”,一个人的价值,在于能够被人所利用。这两句话不但信佛的人不懂,很多僧人更不懂,特别是信奉“净土”宗的人,不但不懂,他们本能还产生厌恶,什么时候他们真正懂得才能开悟!
我以前曾多次提及,唯有贫穷的人欲望最多最迫切,他们的地基欲望没有得到满足之前他们是不想高级欲望的,物质与精神虽其转换升华,虽为一体但有两重天相隔!当我们发现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时,我们才开始过上好日子,穷为愚之根,愚为罪之源。佛陀是绝对瞧不起贫穷的,否则他为什么要金身?穷人给得起吗?
佛者觉也,修者智也。在家修行除自食其力以外,还得为社会做贡献,担负社会与家庭的责任,在此情况下专修觉智,这不是比职业僧人要难的多吗!做人得知难而进,僧人应该自问你达到做人的标准了吗?作佛弟子应该是什么样子?其实许多僧人并不明白。如武威罗什寺,海藏寺的主持,他曾经写过一本书请我为他作“序” ,没写之前三天两头光临铁魔窟,每次来都送礼,当我给他写完“序”,书已出版两年,别人都看见那本书,但我没有看见!真是用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过河拆桥”比俗人还俗,比恶人更坏,所以才能当寺院主持,看来和尚比社会骗子,江湖骗子更会专营,阿弥陀佛,佛能忍受不管他们把佛门败坏到什么程度。
在家修行也有真假,愚者必迷,迷者必邪,邪者必恶,恶者必穷。信佛最容易走歧途,这是很多人应该注意和明鉴的!
信佛既是信奉真理,信佛不是为了成佛而是为了得到人生大智慧,人世间每个人都口喊真理,实际每个人有最怕真理,因为按真理而行,第一得忍痛,第二得自我牺牲。末法时代有高人而没有高僧,高人必隐居,“高僧比闹世!这是大家一定要警觉的!
问:在家修行应该则重入世,还是则重出世?在家修行的基础是什么?
答:不管是僧人还是居士,不管你是出家僧人还是在俗居士,凡是修养、修行,其基础都是如何做人为基础,作什么样的人?不管出世入世都是最重要的问题,诚信仁义礼,君子有常体。做人有许多礼节规矩,对人处世有许多方寸方法,没有修养是因为没有知识文化,缺少眼界心胸的锻炼,缺少入世的经验由于生活环境所限,故此,修养修行首先得从入世开始,因为人总要与人打交道,人总要与人共事的。在社会中的失败者出家,就会成为出世寺院中的败类!出世是入世的一种升华,不是社会渣子的避难所。社会有什么不正之风,寺院为什么有过之无不及?这就说明入世是出世的基础,出世入世非两界而是一体,不可分割。出世的要求本应该比入世的条件更高,当今却相反,出世不讲文化知识,良心道德,不讲学历职称,不讲修行智慧,不讲礼义修养,为什么?因为寺院主持最反对这些!
问:您在与人交往中,持什么观念?您都以什么样的态度对人?别人都知道您是一位爱憎分明,但又觉得您是一位很难交往,很难相处的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答:很简单,人与人之间若想成为朋友在原则方面均有共同之处,修养方面也不会相差很远,其他各异是无关的。人在社会中,每个人都工作生活在自己的阶层中,这一点很重要,但是你必须得懂不同阶层的不同规矩和民俗民风,不同的修养,不同的生活习惯,不同的礼节礼仪,不同的价值观,其中很重要的是文化修养和自身的基本素质。
比如说,我也认识许多农民,甚至跟他们保持几代关系,但在交往中我们的差异是很大的,他们无论何时,均处于欲求之苦,你给了他金钱物质,他还让你给他找工作,但他自己从来不问,自己能干什么?“得寸进尺”、“无底之洞”象我这样的脾气怎么能不厌恶,不烦呢?但我总得想着,我与他们长辈的交情,然后一切反感,也就全消了。
自己发现,这些年来,我也在变,变得更事故,更讲价值观,更讲互相利用的平衡,更讲“情”字背后的互相利用价值了,因为我不这么做不行,我不能光被他人利用,“情”字越来越少,因为经常是“多情反被无情误”我何苦呢?社会变了,人心变了,我不变行吗!我若不变,那就太不识时务了。当然,我根本的东西依然是以不变应万变的。
例如农民朋友在不知我的书法价值前,他们要去包馍馍,当知道一幅字值多少钱时,就经常来要,甚至采取诈骗行为,这样的麻烦我遇过太多了。有时我也得,“装糊涂”但是他们以为“真糊涂”下手也就无可顾忌了,最后,还是得大发雷霆结束。今天已经发展到愚昧的自私自利程度,见到别人的什么东西都打注意,就是对知识学问人生修养作人素质而远之,悲哉!农民老一代的纯朴善良都不见了。难怪列宁有一句话说:“当奴隶拿起鞭子,比奴隶主更坏。”这些问题之因,他们自己从来不去思索,他们是真正的乐观者,过一天算一天,粘一点是一点,根本不懂得越粘越光!我也有幸赶上这样的时代,我也只好把自己的主张深深埋在心底,只好以“守恒应变”的手段,来应付我晚年的日子了……。
二〇〇六年六月六日于铁魔窟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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